最開始我是想看看奧義書學梵語的,結果到後面變成純轉錄抄書,一抄就停不下來。

奧義書是印度教聖典吠陀的最後一部分,有多少部吠陀就有多少部奧義書,看吠陀覺得不耐煩的可以只看奧義書瞭解本部吠陀的大意,其實都是些神棍內容,不好看但是有意思,至少可以學習裡面神棍一樣的說話語氣。有人說奧義書一般是宗教意味最少的部分,而偏重於說理和哲學思考。

找到的奧義書是商務印書館的濃縮本,收錄九種最主要的奧義書,提供原文和根據英譯譯的漢譯。原文用天城體印刷,但是裡面的謬誤不少,不知是誰錄入的,經常缺少元音a,不規範的斷詞,以及一眼便可看出的梵語中不存在的輔音組合。要是黃寶生先生負責一定不會有這些基本的謬誤,不知道商務印書館的校對是不是沒有懂梵語的。

看原文對我挑戰比較大,看個譯文覺得不是味道,照著譯文和原文半懂不懂地看。看到後面變格法和連音規則自然而然浮現腦海中,甚至記得了幾個單詞,以及梵語不怎麼用動詞的詭異句法,完全是靠悟性讀文字。

而且裡面對話的部分和佛經真是一個樣子,做作的成分稍微少點,不會每次都是如是我聞世尊居王捨城,鮮花禮佛世尊大悅開壇佈道,開篇的過場就可以寫出幾頁紙的份量。奧義書畢竟是精簡的大綱,過場每次都不一樣,六個學生問仙人老師的六問奧義書用兩個詩節就交代了開篇,後面是六個學生的提問和仙人的回答,濃濃的形式主義;放在現代是q&a,開篇直接q,q完底下就是a。語言比佛經精煉,不會一句開頭連用四個不變詞都是表達同一個意思,奧義書一般只用兩個。

感受最深的是印度的等級觀念,雖然成書時印度的種姓制度還不成型,甚至可以說是相對自由,女性地位較高的時代。裡面一些片段有點分等級的意思了,比如討論意識的高下之分,明確指出感官對象小於感官小於心意小於智性小於知識小於沈思小於梵(brahma)小於prana(至上之梵)。以及一百個a的喜樂等於一個b的喜樂,一百個b的喜樂等於一個c的喜樂,如此連續下去,和等級分層是一樣的。和玄幻小說慣用的某某境界的修為是一樣的,一個個等級差距分明。

印度人的生死觀在奧義書裡面表現得很詳盡:行惡業者死後靈魂從身體的散亂靜脈飄出,進入新生的非人生物體內;一般的人,沒有領悟梵者,死後靈魂也從經脈中流失,飄向另一人的子宮,重新開始生命;而通過苦行領悟到梵的真諦者,靈魂上升到頭頂的經脈流出飄入不朽的天界或梵界。注意,天界和梵界是不同的,入天界者,積累的善行耗盡之後會重新轉世,而入梵界者獲得不朽,這個不朽在原文是在「死「的分詞前加上反義前加a-,意即不死。搞笑的是在很多情況下,原文中看不出死和不死的差別,前加的a經常因為前面的某些元音結尾的詞省略。

如此可以更加玄學,有死即不死,不死即有死,是不是和「空既是色,色即是空」一樣難以讀懂的感覺?其實只是發音對語言的影響而已。

印度教比起佛教確實容易接受一些,只提到苦修但是沒有禁慾,甚至有一點縱慾的意思:如六問奧義書提到:

在夜間從事性活動者,有人認為是自我控制或梵行。

遵守生主律則者,應生育一對兒女。

誰想像和尚一樣不生育的請自覺摘除性器官永絕煩惱,沒有人願意說明佛教的禁慾不合自然之道。而且奧義書中提到的苦行是認識自我,認識梵和非二元的宇宙。所謂非二元,一指梵存於萬物不分離;一指沒有邏輯學的是非之分,一切都處於連續的過渡中。

因此瑜伽的最終目標是追求個人的超脫,個人與心意合一,心意和梵合一,由諸神北行之道步入梵界,明顯個人解脫比佛教的普渡眾生容易太多,也有更足的動力。幾個常用的對象都是「高於一切「和「存在於一切」,如普拉納(能量),普魯沙(意志/原人),梵(高於一切的規則)。奇怪的是似乎有幾篇指出了能量和物質的關鍵,還提到了能量和物質互相轉化,不知是不是玄學一類的解讀。

對於brahma一詞的解讀我無能為力,好像也找不到詞源,體會不了精深和精神病一樣的宗教哲學,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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