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戈爾黑歷史一樣的詩集,短詩都或多或少帶著中二的味道,不管寫得好不好,看自己以前寫過的短詩總是臉紅。最著名的飛鳥集和新月集的平均水準都比他長,總體看來是一個風格,但是流螢集更有日本俳句的味道,在最開始的地方,泰戈爾指明了本書的靈感多來自中國和日本的傳統,應該來自日本多一點,格律工整的詩詞不會如此隨性。



據說原文有相當一部分來自孟加拉語,不過泰翁作爲印度高層人士懂英語,基本可以説是無損翻譯,沒有產生非整數倍采樣率轉化帶來的失真,毛刺少,但是漢譯就有毛刺了。有機會的話想看孟加拉文的原版泰翁詩集,和印地語接近的語言,不難理解但是表現力豐富,前身都是奇妙輝煌的梵語,噩夢一般的語言往往有神奇的表現力。薩福的詩美輪美奐,但是翻譯成現代漢語就是一坨屎,或者説好吃一點的屎。

哪怕是翻譯也可以看出原文的語序習慣,就算隔了一層英語作爲中介,梵語及其子語言不愛使用動詞變位而喜歡不停地使用分詞,就是你在英語裏面總是看到的懸垂分詞,印度次語族的諸語言永遠不會想著好好變位,就算是語法日趨西化的印地語,頑固地實用大量助動詞加動詞的分詞形式,儼然是南亞次大陸文學作品的特色。基本上可以想象泰翁翻譯時的情態:我到底要選取哪個動詞作爲主動詞,真是糾結。不過在漢譯不存在選區主動詞的煩惱,所以行爲動詞都是平級的,顯然所有動作平級對於短詩更加友好:爲了更好地描繪場景或者一系列動作。

短詩更適合描繪場景而不是敘事,根本無法在短短一句話展示一個完整的故事,只有梵語那樣的高度的屈折語和愛斯基摩語那樣複雜的多式綜合語能夠用一個句子講故事。短詩的意境像是散步時隨意一眼看到的風景:低頭看到滿地落花狼藉和落葉腐爛在一起或者擡頭看見高懸的新月,黃昏時分孤獨的金星正好飄在新月開口的地方。短詩總是匆匆一瞥的感覺,不可能記清楚每一個細節,但是回憶起來比任何往事香甜,畢竟人最喜歡的風景是故鄉而不是所謂奇觀勝景。奇觀更適合華麗的駢文和散文,平常的風景更適合寫入短詩。因爲平凡,因爲普通,所有人都可以從數個普通的字符和看似平凡的搭配使用看到懷念而熟悉的風景,并且沮喪而捶胸頓足:爲何自己不能發現並記住平凡景色的美好?

大概是交響樂和竪笛吹出的簡單旋律的差別。泰翁的成功在於成功在西方世界開創了這一簡約到簡陋的流派,西方人對於日本俳句或是漢詩不感興趣,因爲和西文完全不是一種東西,翻譯者必須對齊每一個音節,律詩的字數限制和俳句精準的音節長度使完美翻譯變成了不可能。除非等到一天英語變成單音節語(真的可能有這種趨勢),不懂漢語的西方人不可能瞭解東方詩詞的美。泰翁成功地將東方的神韻和志趣用英語寫出來擺在西方人面前,并且對他們說,這就是東方,古老國度的特別情懷。而且泰翁保持原汁原味,做到了同類最好,數量和質量都不賴。

類似印度文化的孟加拉文化畢竟和東亞文化不同,比如反復出現的諸神,明顯是印度教的口吻。從中可以看到孟加拉灣的溫暖南風裏的鳥語花香,還有寧靜夜晚的螢火星光,足夠了,從渺小的塵埃看見世界的廣大,佛教和印度教都是這樣要求的,或者整個東方的情懷就是這樣,于狹小的視野看見世界,追求朦朧的意境和晦暗的畫面感。

模仿泰翁的典範是冰心,很多人不喜歡的新中國女作家,二者作品的基調很接近,但是泰翁的風評比冰心高出太多,起碼國内沒有人批評,或許是崇洋媚外?不禁想起傳説中上海和九龍租界的印度警察,同樣的亞洲國家,因爲較早和洋人打交道,印度人覺得自己更高一等。是以西方爲首的自卑心理作祟吧,但是我還是覺得冰心的短詩不如泰翁,太溫婉而不能完整描繪情景,更像無病呻吟。這種短詩本來就是以西方的方式表達東方情懷,而冰心以歐化的現代漢語,以西方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東方情懷,隔了兩層東西了,自然不如泰翁。表達東方的話,爲何不用自己的方式呢,反正到現在繁星和春水還是沒有走出國門。

參考連接:https://tieba.baidu.com/f?kz=325162386&red_tag=20221856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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