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Volevo un gatto nero看意大利語和現代藝術

日漫插入曲和片頭片尾曲主要用日語,是主要,因而找到其他語言不足爲奇,找到各種歐洲主流語言機會很大,英語法語更是家常便飯。

前不久正巧聽到了一首兒歌一樣的動漫ed,看曲名就可以辨認出是意大利語,內容和兒歌如出一轍,嚴重懷疑就是拿民間兒歌過來用作片尾曲,節省經費但效果不錯。簡單重複的旋律,簡單重複的歌詞,稚嫩的聲音,如果不是兒歌我只能給以滑稽。

一個一個來,曲名volevo un gatto nero 我想要隻黑貓

Volevo對應拉丁語volo的過去時第一人稱,沒有明顯音變,尾部的o被後面的un擠掉,不發音;un來自“一”unus演變成冠詞;gatto很明顯是貓;nero黑的,不太尋常,拉丁語寫作negrus,夜晚和黑色有相同的詞根noc-/nec-,此處意大利語丟失了濁塞音g,明顯有輔音叢簡化的色彩。和一般規律不一樣,一般是失落響度接近元音的流音r,變成滑音性質的i/j;消去g一般經歷弱化成擦音的過程變成濁擦音ɣ,而ɣ和顫音r往往有糾結不清的關係:二者聲譜圖近似,聽感近似,很多人發r前往往帶有一個很弱的ɣ。這類現象有文字證據的是希臘語,中世紀加在字母上方的送氣符中,唯一能添加的輔音字母是顫音r,在詞首的r基本都有送氣符,也反映在拉丁轉寫中的rh字母組合,如rhythm在英語拼寫系統中看起來就怪異的詞。直接的音變證據有壯語武鳴的ɣ,已被證實來自早期的r。

胡亂分析完標題,歌詞讓我無話可說,太快了,跟不上讀條的節奏,而且省略詞尾元音的連誦太多,眼花繚亂地向下奔流不息,以至於不看歌詞有那麼一點日語的聽感。Ti ho直接讀成tho,完全丟掉前面的i,明明可以形成滑音卻強行省去。但是ma i組合沒有丟掉a,還是能聽出有個很快的a。名詞詞尾的o(來自拉丁語的-us)和後面的所有元音相接時都被省略,比如構成與格的介詞a(來自拉丁語ad向)。

你應該給我一隻黑貓。Tu dovevi dare un gatto nero a me.

讀成:tu dovevi dar’un gatto ner’a me.

要是母的黑貓怎麼辦?只有前面的gatta可以提示陰性,後面的nero和nera的分別顯示不出,或許可以將連讀看成屈折系統解體的動力之一。

意大利語還有一種羅曼語共有的動詞前置代詞系統,看起來是早期動詞居尾的殘留:mi hai dati un gatto bianco

讀成m’ai dat’un gatto bianco

Hai是第三人稱代詞,指代後面的un gatto bianco,雙賓語動詞的一種居尾方式。與之相對的有某些漢語方言的表達:給我給一本書。不是重複受事而是重複動詞,強烈的動詞-受事順序意識。

Bianco白色,音變規律在歐洲不常見,或許是音節開化輔音叢縮減造成的,一直認爲歐洲語言音節核結合力弱,塞音-流音輔音叢穩定。在意大利語中就有流音變滑音的例子,l>j應該不罕見,是常見的音變現象。但是r>j相對較少,起碼意語中r的主要音變方向不是消去而是保留,甚至negro擠掉了g變成nero。

開化不完全的例子在歌詞裏也能找到,和et,意大利語有兩個寫法:在輔音前的e和在元音前的ed。顯然微弱的塞音t在輔音前留不下來,但在元音前反常地濁化,隔壁連讀上天的法語都不敢,你意大利語竟然敢濁化,只能歸結於語流下的自然行爲。

歌詞的主旨我沒看懂,充滿童真和現代藝術思想的話語。可以理解爲兩個小女孩模擬動物交易的場景,或是開動物園過家家的遊戲,沒有別的什麼含義,白貓和黑貓只是代表孩子不可捉摸的思想:明明玩具堆裏只有白貓,卻吵著要黑貓。沒有意義的對話多次重複,等待戈多一類的作品也是這樣無聊,還有那個畫罐頭的美國藝術家,現代主義的本質是複讀機,以簡單的東西幫助人們度過無窮無盡的空餘時間。大規模集成生產解放了人的雙手,卻沒有其他可以填補生活的空白,於是有了使人沉迷的互聯網和單調無聊的藝術。短視頻使人著迷的原因正在於重複,越簡單的旋律越可以留下深刻的印象。本曲以兒歌般簡單重複的旋律唱沒有意義的小事,留下的印象比大多篇章複雜的樂曲更深,數量比質量厲害太多了,快餐歌和口水歌正講究第一耳抓住人。

所謂現代,就是人多,依靠數量和多次重複可以摧殘一切。現代藝術的本質即速成和批量,不用太指望精品,聽個新奇和感覺的東西,Volevo un gatto nero正是典型的現代藝術,精神低齡化的完美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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