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標題猜屁事,又是偶然邂逅的神奇時刻。

坐在從海島碼頭到小城市區的班車上,落船走慢了,是最後一批落船,班車上客接近滿人,已經開始收車費,中年男子以台山白話叫我往裏面走自己找位。沒有多餘的選擇,只有後排的位,最後一排的五連座,靠窗的位置空著,正好我最喜歡五連座的靠窗位,馬上坐上去。售票員叫我靚仔,給錢就是,二十塊,很合理的收費,不開口就不會暴露我白話不好。車啓動了,我拉開窗,打開足夠讓風流進來的空隙,空調開得太大,身上發冷。

又上來幾個本地的中年男子,也往後排走,原先坐在另一邊位置的女孩靠過來,坐在我旁邊,看得出來她不想和幾個油膩的中年男子坐在一起。和同齡人中油膩程度比較高的我坐在一起好嗎?也許是和我一樣不喜歡空調的人,記得以前遇見一個據說不喜歡空調的女孩,也有種獨特的感覺,崇尚自然和隨緣的安分。坐下,背包放在腿上,和我一樣。

不飄逸也不狼狽的長髮散開,自然懸垂消失在胸口的位置,不是油黑發亮的秀髮,帶點調皮的陽光的褐色,應該不是刻意染色,在陽光下很多人的頭髮也是這種顏色。劉海遮住額頭,也遮住我的視線,看不到正面,也不敢看,只看到和我一樣的塑料黑框眼鏡,符合眼科醫學理論的光學構造形狀而不是有些人喜歡的圓形鏡框。隱約中覺得她不是本地人,膚色偏白,比起本地人白多了,要是廣州人,是不是可以在同一輛車上再見到她?坐得如此近,可以看見她的iphone6(s) plus,接上3.5mm老版本的earpod,我不喜歡的耳機,半入耳式的設計出不了好聲音,隔音不如入耳,聲音不如平頭。左手戴了錶和手鐲,金色的小巧女式手錶,銀色的手鐲隨性地任其夾在手上,不怕兩個金屬製品碰撞磨損嗎?

黑白細條紋短袖上衣,帆布鞋,我討厭的樣子,寬鬆的褲子在下方自然膨大,沒有看見腿多細。坐在身邊看人可能是我唯一以正常順序看人的情況,一般先看腿再看腳,接著是臉。不管你身上有多少和我相似,我喜歡,我討厭,我拒絕的東西,感謝你坐在我身邊。

車開到漫長的公路上,兩邊是大片的稲田和破舊的屋舍,草屋和土屋也有。速生桉樹直挺挺往上長,翠綠色的田園風光,可是很多人喜歡在風景好的路上睡覺,早已習慣的旅途不見得有多美。中年男子們的鼾聲和粗糙的呼吸聲依稀可聞,她的長髮垂下來落在我手上,伴隨汽車的顛簸搖晃,輕柔地拂過我裸露的手臂。輕若無物的順滑長髮太溫柔了,像最上等的光滑絲綢,完全沒有反感和厭惡,伴隨著洗髮香波的氣味,發散出來。好想全世界都停在這一秒,能感受到你的味道,雖然它也出自罪惡的流水線上,將來我的工作很可能與它們有關。昨晚你肯定有好好洗澡,特別注意了自己的長髮,肯定是這樣,不像我隨意地搓幾下亂七八糟的頭髮,反正要剪了,我想,每天洗澡時都覺得洗澡好麻煩。

搖晃的大巴讓你的頭自然地靠向一邊,看來是我這邊,夢想一個見識可靠的肩膀嗎?可惜我的肩膀不寬,也不適合靠著睡覺,因爲太瘦,除了皮膚只有骨頭,睡起來會痛,母親靠過幾次便得出了這樣的結論,擔憂地看著我的肩膀表示必須增肥。增肥的好處也許就在這裏,要用的時候才恨自己肩膀不夠寬,夠寬的話,你可以靠在上面睡個好覺,但是不夠,於是你靠著我不發達的肱二頭肌睡,幾次驚慌地彈起移開,又自然地落在我的手臂上。能感覺到你纖細的髮絲和光潔的頭皮,輕輕彈跳在手臂上,蘇癢的奇妙感覺。看著左臂的那個腦袋,差點以爲是自己所有,想摸一把,摸完恐怕要被丟下去,很久沒有摸過別人的頭了。睡吧,緣分只有車上的一個小時的話,不如安靜地享受和你一起,哪怕沒有激情和對視,沒有甜言蜜語,沒有歡笑和悲傷,連多餘的故事都不會有,只記得某年某日車過車,上面似乎有個不平常的人,想不起來模樣也記不清幹了什麼,總是美好。希望你是過溫柔的人,能記住旁邊坐的奇怪的人,記住他不寬的瘦弱肩膀,你就著不堪的肱二頭肌靠著也能睡著。

車開過繁華的路口,即將到達市區,她醒來,沒有說什麼,直起頭,看窗外,突然像霹靂一樣對著前面大聲吐出一句:

sɪj kei,ji jɵk hɔɣ jʏn jɐu lɔk

司機,醫藥學院有落

台山風味的白話,接近廣府的標準讀音。一看路邊,台山敬修職業職業技術學校和台山市醫藥學校,看來是這裏的學生,好吧,緣分如此。沒有鄙視職業學院的意思,但我有點失望,單純的失望而已,沒想到她是這裏的學生。

僅有一面之緣,萍水相逢的緣分是最美的愛情故事,如果這算愛情故事的話,沒有一句交流也行,我確信兩個人互相喜歡,神奇的一句:Amor ch’a null’amato amar perdona.送給她。衛校有學醫藥拉丁語,希望能看懂一點意大利語,再會。我需要的只是一顆靠過來的頭,她要的只是個能靠的肩膀,手臂也行,公平交易兩不虧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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