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魔鬼還可怕的是愛情,比愛情更可怕的是人。看加西亞•馬爾克斯的小說總是有這樣的感覺:愛情是一切,愛情什麼也不是,彷彿放蕩不羈大半生的老色鬼在酒館裡喝著朗姆酒和其他人談笑風聲。

不宏大的故事,只是兩代人淒慘的故事,有些滑稽得不像愛情故事,全是不可思議的人和事,所有人都瘋了。但是所有人的行為怪異地維持著正常生活的慣性:無論如何,他們有血有肉地活在熱帶的西海岸。我最愛的西海岸,海上的黃昏艷麗到窒息,熱帶雨林的邊緣,哥倫比亞略微乾燥的海邊,冬天多雨夏天酷熱。

按理說不是什麼好地方,且世界各地的人種混合在此,基本上沒有純的人種,沒有輝煌的歷史:殖民者早已毀滅了印加帝國和其他土著的一切,也少見未來,不繁榮的經濟和熱帶慣例的低下效率。只有當下和未知的昨日和明天,窮山惡水中的混血民族自然而然地有種神秘的魔幻色彩,魔幻得真實的世界蒙上厚厚的灰塵,眼見的反而是另類的鳥語花香,彷若來自異世界的鳥語花香。

拉美西岸,小城,不繁華,充滿孤獨的人和沒落的家族。圍繞著侯爵的(私生)女兒和前途光明的(壯年)教會人員之間不怎麼樣的愛情故事展開,平心而論主線劇情的愛情故事充滿諸多不可思議的橋段,個人覺得算是寫爛了,可能是加西亞筆下少數的牽強故事。但是支線的諸多離奇故事有莫名的魅力,根本上說不算中篇小說,更像短篇小說集,故事的支線人物的一生更好玩。


侯爵的愛情故事

侯爵,主角的父親,沒落的第三代貴族。家道中落都是自己不想管理家產的結果,但依然衣食無憂,擁有不低的社會地位。唯一需要憂心的是土生貴族共同的擔憂:提防印第安僕人夜中殺死自己。富三代開局,富不過三代的老話差不多應驗,只有一個女兒結果還早夭,自己的結局也不好。

開局就是弱智,文中的插敘概括了他的人生經歷,莫名的喜感和光怪陸離。年輕時是個木頭腦袋,不擅言詞也沒有特別的交際能力,別的貴族子弟都在社交和戀愛時他偏不,卻愛上了家附近的瘋人院中的女瘋子,嚇壞了他的父親。在父親逼迫下不得不中止二人的關係,但是這段初戀卻延伸了一輩子,女瘋子一直深夜潛入侯爵家整理家務。

侯爵的父親逝世後,在遺囑中讓侯爵娶一位西班牙純血貴族,照辦了,而且那位貴族小姐是個倒貼,為了他家錢或是別的因素,想方設法懷孕,可是侯爵始終沒有碰她一下。擅長音樂的妻子從歐洲運來幾箱子樂器,侯爵尤其喜歡義大利古詩琴,二人琴瑟和鳴關係好到就要成功時,作者強行干預情節發展,安排了一道幸福的閃電劈死了妻子。乾淨利落但摸不著頭緒的死法,只能說明侯爵與貴族小姐無緣,馬爾克斯對有些情節發展無能為力,閃電劈死的死法太牽強。

死了嬌妻,侯爵失魂落魄地舉行葬禮,捐獻大半財產給教會,又過上單身富三代的乏味生活,彷彿失去一切希望。一個小商人的漂亮女兒卻給他的生活帶來了新的色彩,藉著買東西的名義天天找她來聊天,還是個倒貼,為了錢的倒貼女太多,主動和侯爵發生關系奪走了侯爵的童貞。懷有身孕後其父親拿著槍上門逼婚,再婚,二任妻子是非常強勢的女人,一下子掌管了家中的產業,打理得井井有條,生下的女兒也即主角。

婚姻的關係漸漸變得冷淡,平凡的生活讓妻子染上了吃發酵蜂蜜和可可餅的癮,身形漸癰腫,不再回家而是一直待在掌管的工廠中。妻子莫名地厭惡女兒,逼侯爵趕女兒出家門和非洲奴隸生活,因此主角更像長著白皮膚的非洲人,會說三種非洲語言還總是掛著非洲風格的項鍊。

主線故事開始於此,隨後的事情和愛情無關,只需要知道初戀的女瘋子一直在悄悄地收拾家務就好。送女兒進修道院後妻子離開了侯爵,侯爵和沒有瘋的女瘋子享受了本該享有的時光,一如「霍亂時期的愛情故事」一樣,本該如此的遲到愛情。

極度思念女兒,侯爵去偏遠的工廠拜訪妻子,得知陪伴自己十餘年的妻子竟是因為她父親謀財害命的陰謀纔來到身邊:她的所有計劃都成功了,只是心軟沒有給他下毒。侯爵崩潰了,瘋狂地走了,死在曠野中。


如果說生命有顏色,那只是在遇到你之後,變成了奇蹟的顏色。

侯爵的真愛只能是那個女瘋子。


醫生的美麗人生

本作的最有趣人物阿布雷肖農,睿智的智者,很可能是這群瘋子裡面最正常的一個,也是瘋得最厲害的一個。

狂妄自大,講話好聽,完美的段子手一般的人物。

No hay medicina que cure lo que no cura la felicidad.

如果都幸福治癒不了,那麼也沒有什麼藥可以治癒。

醫生的最高境界吧。


壯年神父兼圖書管理員的愛情故事

德勞拉/卡耶塔諾是神父兼圖書管理員,前景光明:深受主教賞識,主教決定為他鋪平去羅馬的道路。小女孩因可能感染了有狂犬病而送入修道院進行「驅魔」,主教派他負責驅魔。

神父之前做過一個夢,女孩坐在大雪皚皚的床邊吃葡萄,吃一顆長一顆怎麼也吃不完,因為她知道最後一顆代表死亡。見到年方十二的女孩時,巧了,我在夢中見過你,同樣的極長的長髮。因而他迷得神魂顛倒,不顧二十多的年齡差距,迷得回去之後時時想念她。在環境惡劣的修道院牢房中給她帶來溫暖和安慰:幫她療傷,給她帶外面的甜食。

女孩對他說,自己看過雪。

「在哪裡?」

「夢裡,坐在大雪皚皚的床邊吃葡萄,吃一顆長一顆怎麼也吃不完。我不敢說結局。」

一天一天過去,神父覺得自己再也離不開女孩,在讀經時甚至發生差錯,靜不下心看書。狂信的精神指引他向主教懺悔了自己的行為,隨即被發落到醫院,不再有權進入修道院。但是在醫生阿布雷肖農鼓勵下每晚由地道偷溜進修道院,繼續和小女孩吟詩親熱。

後來因有人偷逃出修道院而加強警戒,堵死了地道,轉移女孩到更安全的牢房。他只好通過僕人進出的通道走進修道院,在找房間時被修女抓住,繼續罰在醫院幹苦工,一輩子希望自己患傳染病死去,卻高壽。


為了你我甘願墮落,由天使變成惡魔。

愛情如同深淵烈火,不由局中人分說。


隨支線故事附贈的主線:女主怎麼死的

主角,十二歲小女孩上街時被瘋狗咬傷,但一直沒有引起父母的注意。父親不過問也不關心任何大小事情,被愚昧的奴僕和漠不關心女兒的妻子隱瞞,過了很久纔得知。瘋狗傷到的其他數人狂犬病發作,此時侯爵纔意識到事態嚴重,四處找醫生和郎中治療,各種各樣的療法給女孩身體造成了極大傷害。聽從了阿布雷肖農的「幸福療法」,決定給女兒補上快樂的童年。享受了一段時間比較正常的家庭生活,前所未有的幸福美滿。

但主教馬上有令:聽說你女兒有病,不如來修道院住幾天?

侯爵猶豫,還是信了,住幾天吧,一去便是永別。

起初因修道院和主教的陳年舊怨,院長始終想辦法送走她,關進監獄一般的房子裡,以非人的待遇對待。總督來訪後環境才有改善。最開始的時候,男友兼神父對待她相當好,多少給女孩帶來一點安慰。

神父的戀情暴露之後,對女孩的虐待開始了,粗暴的純粹虐待行為,而教會稱之為驅魔儀式。雖然期間有個來自貧民窟的神父以溫柔的方式對待她,還給她非洲風格的項鍊,與她用非洲語言交談,但是這位神父第二天離奇死亡。

隨後的驅魔儀式更殘暴,加強警戒之後沒有了男友的慰藉,憤怒而傷心地絕食。最後一刻,她看見自己在白雪皚皚的窗前吃一串金色的葡萄,不是一顆一顆,而是一次兩顆,馬上就吃完了。

是神的旨意還是人的折騰?反正不是魔鬼殺死了她。


你在夢裡見過我,卻是見到了我的終結。


莫明的鳥語花香

熱帶,海邊,修道院的窗子裡就能看海上黃昏。


妄想,不用交稅

故事來自作者任記者時的經歷,據說發掘一座怪異的古墓的見聞使他有了靈感:墓穴主人的墓碑下沒有屍骨,妻子的墓碑下有,隨後怪異地挖出一段很長的頭髮,連著小女孩的頭骨。記起自己祖母講過的傳說,寫成了此作。

單純的狂想,也很美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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