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男一女的旅行邀請遭拒,按我的理論,邀請男性一起去也不太好,只有一個人去了,不過我臨時起意帶上了偉人列寧的選集和孫犁的「白洋淀記事」。多麼正確和偉大,有效保佑我考試不會被當。

輕車熟路半天就到島上,中國第二大群島的最大島嶼。因為是白天路過台山城區,看到了上次沒有看到的古舊騎樓,斑駁破敗的牆體連亙一條街道,這才叫老騎樓,僑鄉台山的海派味道正在於此,還有一路全是香港以及南洋僑民捐贈的樓和廣場。

上川島附近的海水不透徹,也可能是最近降雨過多,渾濁無光的灰色海水,不高的山,沒有去下川島時的驚豔,港口附近的建築密度大,醜陋的現代農村風格。不過在地圖上找到「聖芳濟各紀念教堂」,沒想到不知名的海島上還有歐洲殖民留下的痕跡,想去看一看,路途也不遠,只有三公里路。最大的問題不是三公里的路,而是頭頂的太陽,下午一兩點時分的太陽豈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何況背著個大包。路上出汗很多,往草叢一看是幾近拳頭大小的長腳蜘蛛,趴在大約一米直徑的網上靜候獵物,田裡的牛不緊不慢待在樹下乘涼,絲毫不懼蜘蛛。微弱的海風是最大的慰藉,但是居然像煤氣熱水器一般時熱時涼。到一處海灣已經可以遠遠看見教堂頂部的十字架了,同時也是村口,牌坊上寫著「新地村」,村口還有一處教堂遺址,現在只是遺址,旁邊是新建的海上絲綢之路博物館。

有點噁心,不知是中暑還是海上絲綢之路帶來的反胃感。

景點介紹給出了村名的來歷,我覺得不是很靠譜但也沒法反駁:新地村是天主教村,以前村口教堂的神父總是在週日對村裡喊:「Today is Sunday.」,「Sunday」和粵語「新地」發音幾乎一樣。但是哪家天主教神父說英語我還沒聽說過,來自美國還是愛爾蘭?村口教堂據傳被日軍摧毀,戰後改建成小學,教堂大門頂的十字架也沒了,主體建築只剩磚砌的骨架和少量殘存的石刻。新修的海上絲綢之路博物館凌駕於一切之上,只是我沒有進去看的興趣。

新地村的確是天主教村,在海邊的一排房屋全敞開門,可以看見裡面懸掛的神像不是一般沿海農村的媽祖或關公,而是聖母像或耶和華像,有些還擺著受難十字架。

有趣的是,除了村另一邊的牌坊,又有幾戶人家,還可以看見一處小廟,觀音、關公和土地都在,還多供了一位本地的榕樹娘娘,高大的榕樹,恕我看不出奇特之處。出於尊重而拜拜,霎時一陣涼風吹過,看來還是本地的神管用,榕樹和南海的觀音。

再往紀念教堂走,卻發現路封閉了,旁邊的管理人員很主動地告訴我「封閉」了,去別處看看吧。或許海上絲綢之路博物館就說明了某些事情,這個東方天主教的聖地也許很難對世人開放了,畢竟是一種分裂勢力。

我查了一下這位聖芳濟各是什麼人,居然早到十六世紀去了,芳濟各 沙勿略,西班牙人,在印度、日本和中國沿海傳教,死在上川島,後被羅馬封聖。看來他心中總是想著卡斯蒂利亞語,口頭說著中古卡斯蒂利亞語和拉丁語,不知道他怎麼用拉丁字母記錄下本地的粵語和日語,應該是西方人第一次記錄粵語,可惜沒有任何資料流傳下來。

回途再次路過新地村,看著村民家中的擺設,突然想起這是怪事:一般農村家裡哪有不掛毛主席像的,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不得崇拜偶像」嗎?那麼崇拜聖母是不是違背了聖經原本中「除了我」的定義,村民真的虔誠相信這些嗎?也許,是天主教會搞出來的面子工程,在聖地門口的村子至少也要表現得虔誠一些,塞錢給好處之類慣用的傳教手段應該持續了很久。天主教的種種和中國傳統有些相似,典型的中國人,要是必須接受一種基督信仰,恐怕還是天主教最容易接受。那些神像太像傳統的中國神了,我懷疑它們擺進路邊的觀音廟裡也不會顯得突兀。但是他們終歸是輸了,離聖芳濟各墓地幾百米的地方就有一位榕樹娘娘,還有三位關公和若干位觀音菩薩,誰贏了自然可知,哪怕說是蜘蛛精贏了都說得過去。遠遠地再看一眼高立的十字架,不禁想起了「オレンジ」中有一段:

三日月島、陰る渚鳥 | ツタに飾られた教会裏で

また子供じみた約束しては | 逃げ出す話をしよう。

娥眉月島 夕照水鳥 | 在爬滿藤蔓的教會後

再次許下孩子氣的約定 | 商量一起逃跑吧

也想起了galgame「向日葵の教会と长い夏休み」,但是沒有這種面朝大海,海灘上厚藤花靜靜綻放的寧靜和莊嚴。可惜封閉了,不知道該罵誰該死。厚藤很適合海灘邊的天主教堂。

走到半路有個騎摩托車的中年男人過來,攔下之後願意免費送我到港口,我問多少錢之後連忙說不收錢。典型的南部沿海口音,車上風大頗不便交流,不過他還是問我是不是天主教徒,答曰不是,又問我有沒有看海上絲綢之路博物館,曰沒有,接下來談話的焦點變成了博物館免費為什麼不去看的批評。感謝好心的當地人,雖然我還是不喜歡海上絲綢之路博物館。那裡的一磚一瓦都寫著一帶一路,或者寫著復興和羽白白王的語錄。

核心景區飛沙灘應該是開發很早的景區,建築已經顯現出頹敗的樣子,剛走進去就看到幾棟廢棄的賓館,而內部尚在營業的賓館也大多陳舊落魄,沒有太多驚喜,一般的海灘而已,活動空間也不大。海鮮檔的各種優良傳統都在,不過新鮮生蠔不錯,別的海鮮一般。值得注意的是,上川島的第一語言是粵語,不會粵語幾乎寸步難行,只能聽老闆講粵式國語,交流困難。我在的時候天氣狀況不錯,時而下雨時而天晴,海水混入雨水形成膠體混成一片,蜘蛛精在猛烈的陣雨中哀嚎。而白天大部分時間我為了躲開陽光,待在頂樓的賓館房間,閱讀最出名的馬克思主義接班人列寧的「帝國主義是資本主義的最高階段」。

清掃地球的列寧同志真是太棒了,愛我蘇聯。但是列寧否定的「超帝國主義」預言現在已經成為了事實,跨國公司實質上形成了全球壟斷。至於「白洋淀記事」,除了選進教材的第一篇能看下去,別的故事實在不忍心看,看列寧一口一個鬥爭也比狗血情節好。

離開的時候還是覺得沙勿略墓地挺神聖的,在船上拍了幾張遠景,約五百年前有個西班牙人死在這裡,僅此而已,後世覺得很神聖,而我是沒有看到爬滿厚藤的教堂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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